天刚泛起鱼肚白,工地上的马灯还没全数吹灭。
张建国踏着晨露走到西侧围栏边,昨夜加固的铁丝绷得笔直,土面上的脚印被夜露浸得浅了几分,点点贴地嗅了一圈,抬头望向野地深处低哼一声。
黄三攥着半块窝头从村口跑过来,脸上带着赶路的热汗。
他天不亮就托邻村熟人打听,这会儿刚得着准信。
“建国,查着了,昨夜过来的是王家坳的王二混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啥活不干,昨儿下午溜到村外晃悠,眼红厂子建得快,想趁夜拨松铁丝搞破坏。”
“听见金雕叫,又瞅见点点扑过去,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半道还摔了一跤。”
黄三说得又气又笑,末了攥紧了拳头,这号闲汉没胆子干大事,就是见不得旁人好,纯纯的搅屎棍子。
张建国听完神色没多大变化,指尖弹了弹围栏铁丝,发出一声脆响。
“盯紧村口就行,不用去找他麻烦,眼下观摩是头等大事,别因这点小事分了心神,他要是敢再来,自然有法子收拾。”
张建国没有明说,但他心里清楚,这十有八九又是魏彪贼心不死,派来探路的。
黄三点点头应下,心里暗自佩服,换旁人遇上这事,指定得带人找上门闹一场。张建国却分得清轻重缓急,半分不被杂事乱了节奏。
两人正说着话,村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县里的通信员骑着二八杠一路过来,车把上挂着印红字的帆布包。
他跳下车抹了把汗,径直走到张建国跟前,递来一张折好的纸条。
“张建国同志,县里让我捎个新通知。”
“这次观摩团里的粮油站采购科长,主要来考察你们村的磨坊磨出来的米面。”
“品质达标的话,有意签长期供货协议,让提前备好样品,琢磨个初步方案。”
这话一出口,旁边黄三的眼睛瞬间亮了。
原先只当观摩是露个脸面,没成想还能落下实打实的订单。
真要是谈成了,村里的磨坊就能常年有活,家家户户的粮食都能有稳当销路,又多一条实打实的进项。
张建国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消息是惊喜,却也是新的考题。
村里的老磨坊是他上月牵头翻新的,换了新磨齿,修了多层筛面箩,磨出来的面细匀少麸,比原先的成色好上一截。
本来打算等加工厂步入正轨,再慢慢推出去找销路,没成想县里先递来了橄榄枝。
通信员递完消息没多留,蹬上自行车赶往下一个村子。
张建国站在地埂上,望着工地与村东磨坊的方向,心里飞快盘算起路线。
从进场看场地分区管理,到农机维修加工区看产能,再顺道去村东磨坊看生产流程与米面样品。
生产、加工、粮油供货三条线串成整体,既显产业底子,又亮集体增收的实效。
他回身叫过黄三,吩咐带两个人去磨坊收拾。
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粮囤码齐,面袋归置利落,备好精粉、标准粉、玉米面三样样品。
再把磨坊的日产量、出粉率、耗电耗煤数都理出个清楚账,别等科长问起答不上来。
黄三满口应下,喊上两个后生拎着扫帚往村东走。
宋莹抱着一摞裁好的硬纸片走过来,纸上已经写好了半页字词。
她夜里回去就琢磨好了扫盲展示的新法子,这会儿过来商量。
“我想着观摩那天,加个五分钟的现场小互动,就用物料标识当教材,抽两位村民现场认读,再讲讲安全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