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京城回到江南省的当天晚上,楚江省省委大院里已经暗流涌动了。
消息是怎么泄露的,谁也说不清楚。
但钱国华在陈默进京的第二天就隐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是因为有人告密,而是因为沈傲君失联了。
沈傲君从那个雨夜去长航局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江海集团大厦,她的手机关机,秘书联系不上她,助理也联系不上。
江海集团的法务总监给长航局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情况,对方只说“沈总在配合调查”,别的一概不透露。
钱国华从这几个字里读出了不祥的味道,“配合调查”——如果只是普通的行政调查,不需要人失联。沈傲君一定是在长航局的控制下交代了什么东西。
而她能交代的东西里面,对钱国华最致命的那些,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钱国华站在省纪委大楼四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法国梧桐陷入了惊恐之中。他今年五十七岁,在纪检系统里干了整整三十年,从最基层的纪检员一步步爬到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
这三十年里他查过别人无数次,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被查的那个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他已经很久没有拨过了——以前都是对方主动联系他。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这次接通了,但对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问道:“什么事?”
“沈傲君失联了,被长航局控制住了。她手里有——”钱国华说着。
“我知道。”对方打断了他,“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钱国华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为那个人卖了三十年的命,每年从沈傲君那里拿到的钱有三分之二都孝敬了上去。
现在事情一出,对方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把他抛弃了。
他不甘心,又把电话拨了过去。
这一次,对方接得更快,语气也更冷:“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懂?”
“我听懂了。”钱国华咬着牙说道,“可你不能这样甩手。我这些年替你挡了多少事,压了多少信访件,你心里有数。”
“钱国华。”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在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错了。”对方淡淡说道,“从你让沈傲君把账做得那么细开始,你就已经不是船上的人了。你是船底的窟窿。”
钱国华脸色一白:“那些账不是我一个人的账。”
“那你就更该明白,谁也不会允许窟窿继续漏水。”对方说道,“你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把事情控制在楚江,不要往上烧。”
“陈默去了京城。”钱国华急声说道,“他要是真把材料递上去,谁也跑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正是这几秒沉默,让钱国华心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他以为对方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对方再开口时,只说了一句:“那你就证明,陈默这个人不可信。”
钱国华愣住:“什么意思?”
“你在纪检口干了三十年,还要我教你?”对方冷笑一声,“一个被纪律审查缠身的人,说出来的话还有几分分量?他递上去的材料,是真举报,还是报复?这中间的文章,你不会做?”
钱国华的呼吸慢慢粗重起来。
对方继续说道:“我没有跟你通过这个电话。你也没有听过我刚才说的任何话。以后别再联系我。”
“那沈傲君呢?”
“她是你的人。”对方说道,“你自己处理。”
电话再次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