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用问吗?人家现在是勇亲王跟前的红人,跑出来随便传句话,就说是王爷的命令,你敢不照办?
别说是不照办了,即便是办得慢了些……这个奸贼都随时可能给你扣一个造反的大帽子。
就前两日,便有一名将领因为在帮王爷搜集一些奇技淫巧相关的物料时抱怨了几句,加上找来的东西有点次,而被孙亦谐进了谗言,最后重责了几十军杖呢。
这种情况下,他“龟田一峰”说要练兵,谁敢不配合?
他怂恿王爷搞那些荒唐事时,不配合都要吃军杖,现在他要搞的可是练兵这种正事儿,你不配合那还有命?
于是乎,这日一大早,孙亦谐就让兵卒们在大冬天的脱了一光膀子,然后在那种随处都埋着石子儿的沙土地上前扑后跃,对自己的身体不断翻腾摔打,持续了半个时辰有余。
而这,仅仅还只是热身……
热身完了还没躺平吐血的那些人,接着要面临的就是“从布满碎石的山坡反复滚下”以及“在底部布满尖刺木桩的绳网上倒悬速爬”这样的地狱训练。
那这一上午练下来,能不哀嚎遍野吗?要照他这种练法,不出三日,估计伤亡数字比直接跟朙军决战还大呢。
终于,在临近中午时,一直躲在帐中喝闷酒、假装听不见的亦卜剌,忍无可忍了。
他冲出帐去,策马来到孙亦谐的马畔,开口就厉声喝道:“龟田君!你不要太过分了!”
孙亦谐闻言,慢慢转过脸来。
如今亦卜剌在他的脸上,可就看不到当初那种拍马逢迎的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典型的小人得志嘴脸:“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亦卜剌将军。”孙哥用轻蔑的语气、以及仿佛和亦卜剌平级般的称呼方式念叨了一句,随后立马又接道,“你来得正好,我还想问你呢……你以前是怎么练的兵?简直就是废物练废物。”
“你!”按说亦卜剌还算是个还有点儿城府的人,不至于被人一两句话就搞得破了防,但这会儿他已经喝了一上午的闷酒,加上孙亦谐这货的嘴脸实在太气人了,导致他听完这句当即便气血上涌,一阵头晕,差点儿血管都爆了。
“你……”但气归气,亦卜剌也不敢对今时今日的孙亦谐说出太重的话来,只能强压怒火,咬牙切齿地跟他讲道理,“……像你这样的练兵方法,必有死伤,军心难服!”
“废话!”孙亦谐却是想都不想就怼回去一句,“要练出虎狼之师,就是要将这些兵士的身体练到如钢似铁……谁要是挺不住的,死不足惜!”
“龟田一峰!你不要以为现在勇亲王重用你,你就可以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亦卜剌这下是真急了,“你不要忘了先前还是我一手提拔你……”
“军法不容情!”而孙亦谐甚至没等他把话说完,便高声打断道,“亦卜剌,现在不是套交情的时候,你少在本将军面前行这种小人行径。”
此言一出,亦卜剌那心里真是一万句脏话奔涌而过。
换个人来骂他小人真没啥,但眼前这个小人中的极品当着他的面反咬一口,简直是震碎他三观啊。
于是……他就吐了。
当然了他这不是因为恶心而吐的,只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加上饮酒过多,导致连胃都抽搐了。
“哼……亦卜剌。”至此,孙亦谐干脆连“将军”都不称了,就直呼其名道,“我看你还是回帐内歇着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亦卜剌抹了把嘴,抬头恶狠狠瞪着孙亦谐道,“我要去面见勇亲王,参你胡乱练兵,徒增伤亡!”
说着,他就调转马头,准备驱马前往塔兀的营帐。
“王爷他……”但孙亦谐却是忽然提高了调门儿,道出了这三个字,用一句话头扯住了对方,“……正在营帐中与仙妃共商大事。”他微顿半秒,再道,“且王爷昨晚就已经跟我说了,今天日落前,谁都不准去打搅他们,违令者……军法论处。”
他这话说了半截儿,亦卜剌其实就已经勒马停步了。
就算心里百分之九十九认定孙亦谐这是在放屁,亦卜剌也不敢冒那百分之一的风险继续闯营。
“什么共商大事!”但亦卜剌还是不服,回头就怼道,“我看是共赴巫山吧!”
“诶~”孙亦谐立马露出一副抓到对方把柄的表情,“亦卜剌,你说话可得注意点儿啊……这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呐,王爷和王妃之间……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你也不能用这种词儿……像这般大声的议论啊。”
他那阴险的语气,如一桶冰水,浇得亦卜剌酒都醒了大半。
这一刻,亦卜剌才意识到,自己急火攻心之下,已是在众人面前失言了。
“我……我有点醉了。”故他也是赶紧找补,“龟田……将军,我先回营中休息了,告辞。”
正所谓多说多错,亦卜剌知道事已至此,过多的解释只会适得其反,故只留下一句“醉了”,便赶紧跑路,指望大事化小。
孙亦谐冷笑一声,也没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