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夜袂第一次看到那根路灯时,他觉得这种东西的存在简直毫无意义。
并不是人权,lun理一类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的经济问题。
制造一根路灯,难道比将人改造成路灯更简单,花费更少吗?
而当他询问柳青青时,柳青青的神情无比复杂。
赵夜袂依旧清晰地记着她当时的回答:
“一般而言,会被制作成摆设的都是城市的最底层,他们也许是天生精神有碍,又或者是失去了所有,只剩下自己的身体。”
“他们难以保证自身的温饱,但国师大人在早年便颁布过救济法,不能抛弃这些暂时跟不上社会发展的人,必须设立专门的救济所,提供三餐以及相对应的教育,保证他们能够在离开救济所后适应社会。”
“将人改造成路灯当然比制作一根路灯要麻烦得多,但,这可比于寸土寸金的市区设立一家符合救济法标准的救济所便宜得多。”
“只保留生物脑,其余部分由机械代替,只需要偶尔用蒸汽机进行充能,就能够维系生存,既满足了救济法的需求,又省下了一笔城市建设的费用,不是很划算的事情吗?”
柳青青说出“划算”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无比嘲讽。
“这应该与你所说的救济法冲突了吧?”赵夜袂当时轻呼了口气后,如此说道:“那么,他们又想出了什么好办法?人类的主观能动性是强大的,办法总比困难多,特别是在涉及到有关自己的利益时。”
“是北郡府先想出的办法。”
柳青青嘲讽地说道:“人权令需要得到贯彻,救济法也需要被实施,那么,就得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既然只有残疾人才能接受改造,失去自理能力的人也需要被救济,那么,只要将两者结合起来,让残疾人变成需要救济的人,又或者是将失去自理能力的人变成残疾人不就好了吗?”
“而后,只需要让他们明白城市建设的不易,自愿投身城市建设,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签下合同就好了。”
“签下合同后,他们就成为了吃公家饭的有职业者,接受改造后,就能够保证‘衣食无忧’,他们就从被救济者摇身一变,变成了正常市民。”
“整个过程程序合法,同时兼顾了人权令和救济法的要求,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其他郡府的欢迎与推广,于是无数的救济所被拆毁,变成了高尔夫球场亦或是新的楼盘与酒店,同时,城市的建设也得到了满足,的确是两全其美的好计划。”
“当尘埃落定,本应住在救济所里的人们变成了街上的路灯,又或是高尔夫球场里的阳伞,俯瞰着原本为自己而设立的地方,还真是有趣极了。”
嘴上说着有趣,但赵夜袂记得柳青青当时的表情简直就是要吃人。
赵夜袂没有问要如何将流浪者变成残疾人,更没有问要如何说服他们接受改造,成为城市的一部分。
他们自有办法。
而现在,赵夜袂就待在一根路灯之下。
准确的说,是很多根路灯。
它们的光芒洁净,驱散了黑夜,将这条街道照的亮如白昼。
赵夜袂坐在长椅上,静静眺望着空旷的夜空,等着柳青青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