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夜晚,我来到了那里。”唐邦德一字一顿地说道:“众仙陨落之地。”
此话一出,赵夜袂心中的猜测便立刻成形。
他终于明白一直以来在唐邦德身上感受到的矛盾感是什么了。
他看似阿谀奉承,为妖魔做事,欺压百姓,只为了自己活命,却又悲天悯人,以微薄之力维护着墨水县脆弱的凡间秩序。
哪怕被赵夜袂以生命威胁,他首先想到的也是墨水县居民是否会遭到妖魔的报复,而不是自己的安危。
现在,这种矛盾感似乎有了解释。
唐邦德缓了口气,接着说道:“那是一个清朗的夜晚,圆月当空,星斗归位,我连夜从府城赶回墨水县,路上驴儿受了惊,带着我不知跑到了哪去,而后我掉了下来,摸着黑在丛林里走了半天,忽然一脚踏空,当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宽广的广场之上。”
“那似乎是另一个世界,有着虚无的天穹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柱,而更让我感到惊恐的则是坐在广场周围密密麻麻的骷髅,后来通过翻阅残存的记载,我才知道,他们都是参与进这次行动的铸剑师与修士,而在更深入了解了他们是为了什么而聚集在这里之后,我心中便再无恐惧之情。”
“他们,是为了铸造一把能够瞒过‘天道’的剑。”
唐邦德举起手,指了指天花板,向赵夜袂说道:“先生,您应该知道这所谓的‘天道’究竟是谁,我就不多解释了。”
赵夜袂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天道,在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含义,但在这个世界,天道所指的自然就是牧者以及他们身后那一个放牧诸世的恐怖势力。
“根据广场上不知哪位前辈留下的血书,铸剑行动早在很多年前,当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不过是个虚假的箱庭时就开始了。”
“为后世博得一线生机,这便是这个行动的初衷,为此,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不足惜。为了铸造这把剑,无数铸剑师们呕心沥血,无数大能以身合剑,最终,以血祭剑,方才有了这把剑的问世。”
光是想象那番光景,便让人不由得为之恍惚。
被饲养的家畜们试图欺骗那高高在上的神灵,为这个世界博得一线生机,哪怕结果未必如意,他们所缔造的文明一样被摧毁,但只是这次行动本身,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最后他们成功了吗?”赵夜袂问道:“成功铸造出了那把瞒过‘天道’的剑?”
唐邦德迟疑了片刻后说道:“成功了,但没有完全成功。”
“如果是以‘铸造瞒过天道的剑’为目的的话,那么前辈们无疑是成功的。但若是‘为后世留下一线生机’的话......那也许是失败的。”
“哪怕倾尽人类文明的一切,也仅仅只是做到了瞒过那高高在上的神灵罢了,但若是说这把剑能够对付祂们......”
唐邦德苦笑地摇了摇头:“就算是当初参与铸剑的那些前辈们也未必有如此狂妄的想法吧。留下些什么,这就是这次行动最大的意义了。前辈们将铸剑行动,乃至大陈王朝九百年的历年记与人物志都留在了这柄剑上,也许,这就是这柄剑的最大作用吧。”
赵夜袂微微颔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有的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就算付出再多心血,想要铸造出超脱本文明等级,甚至威胁到更高文明的武器,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概参与铸剑行动的铸剑师们与修士们也只是预测到了即将到来的大灾变,所以孤注一掷,打算为后世留下传承,至少让后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曾经有一个辉煌的人类文明存在过,抗争过,面对不可抵抗的强敌最终覆灭,而不是让这段历史埋葬在岁月中。
“很好的故事,作为睡前故事来说十分合格。”赵夜袂最终耸了耸肩,说道:“好了,如果没事的话,师爷你可以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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