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你张大人仁慈慷慨,允许治下的百姓拖税,晚点交税,到时候补不起赋税,朝廷抓壮丁去服徭役,百姓们记恨的是朝廷,又记恨不到你老张的头上。”
“你是赚足了好名声,但哪个天子能容得了你这样当官的?”
张海京双手一拍,上前走到陆成安的身旁长揖不起。
“你小子有道理,你有能耐,那你告诉我,百姓们有钱吗?”
“是我不想让他们交税?是他们交不起这个税!”
“本官若是强征赋税,不就和那些明抢豪夺民脂民膏的王八蛋一模一样?”
“米价连年上涨,赋税节节攀升,百姓手里的余粮却越来越少,手里越来越没钱。”
“老夫拿什么给朝廷征税?”
“又要调解乡里民情对朝廷的怨恨,还要给朝廷想尽办法纳税征粮,我一个小小的知府能有什么办法?”
“我能让陛下减轻赋税吗?我能让米价降下来吗?”
“还不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成安能听出来张海京言语中的几分不快。
在老张眼里,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把一个知府能做的,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是不是一句没办法,就能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没办法。”陆成安看着张海京足上朱色的官靴,极其不客气地说道。
“既然做什么都没办法,那辞官总有办法吧?”陆成安从怀中取出一叠的书稿,然后双手奉上。
“这是什么?”张海京看了一眼问道。
“我之前写的一些策论,但大多都比较笼统,这是两篇详细的要论。”陆成安把书稿递了过去。
“一篇名为【海运漕弊论】,一篇名为【清丈田亩论】,是我为一条鞭法做准备用的。”陆成安补了一句道:“所以我实在是想不通,张大人您是真没办法还是假没办法?”
“你说你收不上税,是朝廷的赋税太高了,那你可以想办法让朝廷的税降下去,你说米价太高,那你是杭州知府,是堂堂的官府代表,你就不能去影响控制当地的粮价?而今又非战乱之年。”
“百姓没钱没粮,主管这片土地的人是你张海京,你想办法让大家富起来啊,你一句没办法,难不成还要让朝廷的人下来帮你管杭州?”陆成安双手往外摊开,背挺得笔直。
“你是杭州知府,碰到事情,一句没办法就能为办事不利开脱吗?”陆成安沉声道。
“但是做的越多,错的也越多,若是出事,谁担当得起责任?”张海京冷不丁发问道:“你不会治水,又要治水,苦的终究是百姓。”
“所以不会治水就要袖手旁观,等别人来治水?”陆成安轻笑道,“老张,你这又何尝不是诡辩?”
“彼此彼此。”张海京沉吟道:“年轻人太气盛,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等铸成大错的时候再想回头就难了。”
“老夫只是不想让你愧对父老乡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