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未多久,随着一声轰隆雷响,天中那漠漠阴云也似被一只大手搅动。
初始尚是疏疏几点雨水打落,叫湛淳头皮一凉,连忙伸手抹去,但很快密匝匝的雨线便兜头刷来,轰然倾泻而下!
霎时间。
莫说山林,好似偌大一方天地,都只余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与震耳欲聋的雨声!
「我若修行的是正统仙道,纵使只是个练,但那也能飞遁行空了,哪会这般狼狈————」
湛淳一面在山林间继续奔行,一面也是忍不住腹诽。
不过他心底也清楚,就算自己真是仙道修士,业识灯在此刻也并不充许自己运转真炁,仍旧是少不了一番辛苦。
而这一番疾奔,便是整整大半时辰过去。
湛淳时而手足并用,攀藤而上,如猿猱之升木,时而又悬缒而下,溜身落壑。
在这期间,因照着业识灯的吩咐,湛淳特意放出气血来罩住周身,他身上的那件僧袍倒还算乾爽,没怎麽被打湿。
不过这般操练下来,纵有体内的那块石蜜在源源不断度送精气,他亦觉眼冒金星,两股战战。
即便歇过了好几回,也未能彻底缓过劲来。
若不是业识灯催促不停,湛淳恨不能一头扑倒在地,再也不起来。
在又翻过几座山头之後,雨声终渐渐停歇,直至微不可闻。
这时仰首望天,可见天色豁然开朗,不复方才那般阴沉,有日光自云隙间倾泻而下,照得草木晶莹、万物如洗。
而惠风徐来,叫衣袍拂拂如云,山林沙沙有声。
人衣草木,同此一风,而各得其趣————
湛淳此刻只觉凉爽轻快,再一看面前的山河明丽之景,他似连身上的疲惫都消去了几分,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驻足观赏起来。
不过这一看,倒真叫他窥见了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形。
在对业识灯兴奋大笑几声後,湛淳也不耽搁,又鼓足精神,忙向远处那座青峰急急而去。
待近前一看,只见一个花白胡须的邋遢老道正端坐於大青石上,双目似闭非闭,若不是他嘴角不时翘起,倒活脱一副隐世高人的做派。
在不远之处,有一头丈许长短的虎屍正倒在深坑当中,口鼻流血,动也不动,早已没了声息。
至於虎屍两旁,则有四五个作方士打扮的男女,正跪倒於地,对着那邋遢老道千恩万谢。
显然先前是老道出手,从虎口救下了他们这一行人的性命。
初始湛淳还恭立在旁,耐着性子听了一阵,但後来倒也失了兴致,神游天外去了。
这几个方士同他一般,似也是学识不高的模样,口中的感谢话语翻来覆去,总归是那几句陈词,无甚花样。
而偏偏那邋遢老道还听不腻歪,反而不时微微颔首,示意这一行人继续说下去。
便不提那几个方士是绞尽了脑汁,便连立在一旁看热闹的湛淳也是在跟着费神。
,在与手中的业识灯对视一眼後,湛淳亦是无奈。
而好不容易等得邋遢老道大手一挥,几个方士赶忙离去,在向老道恭敬见礼过後,湛淳还未说些什麽,他注意便忽被坑中的那具虎屍给吸引了。
先前因隔得远了些,倒未觉察出什麽异样。
此刻定目细观,那虎屍身上似有些古怪,看得久了,竟令湛淳神魂微微摇动,耳畔似也遥遥响起了一声虎吼。
「老师,这莫非就是西方庚金白虎吗?」
湛淳有些吃惊:「纵然不是,也应当是这类先天神怪的子嗣罢?好生厉害!」
「小和尚无甚见识,这就是一头妖兽,不过是吞食了一些地脉金气罢,哪就能同白虎搭边了?